我觉得:吴为山的绘画作品中总是凝结着某种思索和情理。具体来说,这种思索和情理总是关乎于人和人性、人的历史和命运。但是如果仅就于此,吴为山的这种观念性的思索和情理之属已内涵依然没有说透,依然没有和以往某些主题作品区别开来。这种特征毋宁说是对人和人性的困惑和茫然。这困惑和茫然作为一种现时的感受,将历史事件和对未来遥向凝聚在一起,画面中腾起一种悲怆和苍凉的氛围。同时我们又感到,这一切又妥贴地统一在他那温厚宽博的人性背景中展开,从而这份困惑和茫然总象冬阳下啸啸掠过的寒流,使人既想起古典的美好,又面临着现代的严峻。这是一。
我还觉得,吴为山作品中的思索和情理与绘画性关系处理得较隐秘和自然。无论是前期的《虔诚》、《方位》、《三个人》,还是近期的《秋山》、《小镇》、《阵风》、《日月》,其中蕴含的思索和情理并没有象冰块浮漂在水面,也不是作为异物抛至水中,而是统一于艺术之流中。具体说来,油画技法、造型和构图本身并不是附丽在思索与情思之上的手段性存在,或者说他并不是仅仅从观念性出发寻觅表现手段,而是从表现手法切入,从构图和造型中去展开观念性存在。观念性中闪烁着的真理之光仿佛自行置于作品之中。所以当人们力图去欣赏他的绘画语言时,总觉出有一种内在的不满足感,总觉出要在这种绘画语言背后去寻觅更深刻的东西,然而一旦当你感到仿佛抓住某种隐秘的深意,你会觉得你又回到了绘画语言本身,回到了整个艺术存在的统摄之中,这可谓“得意而不弃象”。这是二。
我更觉得,吴为山的绘画艺术中透发出一种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魂。这或许和他的家学渊源有关吧。他一再对我说,他要力图使绘画语言表现出某种抽象性。抽象性的理解是多种多样的,但是吴为山的抽象意图却有他独特的理解和独特的表现。他的抽象性既不是从客观物象中去撷取某一因素的有机组合,也不是将对象加以简化的构图处理,更不是一种主观情绪的渲泄,而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所显露出的沉静的抒怀。《冬阳》、《阵风》、《日月》、《平沙》中所流露出的空灵、虚缈的时空意识已远远超越了形式表现的具象性。《秋山》、《小镇》的抽象和概括,有一种涤尽沉渣后的洗炼感,甚至有一种冷峻感,但是同时使人觉出其中有一种被凝固了的节奏和音符,仿佛余音未止,摇曳出缕缕抽象而高妙的韵旨。这是三。
我当然会感到:吴为山的作品依然有其弱点。一是风格的特征并不突出,或者说绘画语言的特征不够稳定和鲜明,也许这与它特定的探索状态相联系的。二是作为一个画家,他思索得太多、理解得太多,而感悟和灵见方面似乎减弱了,他对文化性因素直接把握着力甚过,反而会消弱他诗人气质的那方面。
樊波
美术史论家 博士 南京艺术学院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