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烟
批烟赚钱其实也不保险。烟草是国家专卖产品,不允许私人买卖,给你按优惠价批了烟,你再倒卖出去,纯属非法经营。
李真可以说我是给河北驻北京办事处批的烟,但赚的钱大头儿却到他手里了,这又构成了明显的以权谋私的受贿罪。
但当时他和李国庭都没有这种意识,觉得这算什么,简直是小事一件。
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把是与非、罪与非罪的标准订得很低了,只要不是明显的吃拿卡要、巧取豪夺,而是互惠互利、等价交换,就应该被视为非常人道,非常合理了,就不是犯罪了。
1994年下半年,一个叫赵伟的人承包了河北驻北京办事处的商品部。当时办事处主任是王福友。为了提高商品部的经营效益,赵伟到张家口卷烟厂找李国庭批烟,李国庭不批给他。回来向王福友主任汇报了。
过了不久,李真陪省委领导住在办事处,王福友把李真叫到一个屋子里,向他介绍了赵伟,然后给了他三四张单位的空白介绍信,让他想办法给办事处批点烟。
一个月后,王福友让赵伟去找李真,告诉了李真的呼机号码。
赵伟坐火车到石家庄后,便呼了李真。李真回电话让他到了办公室,从抽屉里拿出3个批条说:“你抓紧时间把这3笔烟做了,其中两笔的利润你给我,我以后要用。什么时候用,我到时通知你。这3个批条能赚多少钱,我向别人了解过,我心中有数。”
赵伟回到办事处看了看批条,只见一张批条的正面是这样写的:“国庭兄:赵伟前去找您帮助解决一事,请给予解决。谢谢!李真年月日”
他又把纸条翻过来,只见背面写着:“销售处:特供山海关肆佰伍拾件。叁级站价。李国庭年月日”
李国庭写的都是繁体字,认不全,有的是猜出来的。
他想这次可不用再装孙子了。王主任让他拿着批条去找张家口市迎宾馆的人,会帮着你去烟厂提烟。第二天开车去了,迎宾馆的人果然很热情,一切都不用他管了。烟厂门口有许多大同的烟贩子,但他们大都是煤矿的伤残工人,卖不上好价钱,他就全部拉回来卖给了廊坊、天津的烟贩子。
1994年下半年,王福友让他去给李真送钱。这是第一次送钱。到了石家庄火车站,又呼,又到办公室。李真接过装着3万元的纸袋放进柜子里,又拿出几张李国庭的批条,并指出其中几个条子的利润要给他留下。赵伟回北京后一一向王福友做了汇报。
第二次,1994年底,王福友让赵伟给李真送钱。又呼,又到办公室,又是纸袋,4万元。李真把钱从纸袋里拿出来,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。又给几个批条,指出留给他的大概利润。
第三次,1995年7月,是柳絮给他打的电话,让第二天晚上到李真家里。第二天晚上,柳絮给他开门,李真正在卧室里打电话,然后出来问: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赵伟说:“都办好了,把这3万利润给您带来了。”
李真是见过大钱的人,但对这样一个条子一个条子地批烟他也做得很有耐心。他身上总装着几张预先写好的条子,见着李国庭就让他批一下,李国庭每次也不多批,15件是一大箱,450件是30大箱,正好装一卡车。一个条子他也就是批一车烟,最多两车烟。两个人配合好了磨炼耐性,反复证明着一个真理:财多惹祸,树大招风,筷子夹豌豆——不可多得,要把握好一个度。
但最后二人谁也没有把握住,全贪了上千万的钱。
第四次,1995年底,李真住在河北驻北京办事处1号院的103房间,让服务员把赵伟叫过去。赵伟说:“卖完了。”李真说:“把利润拿过来。办事,有急用。我白天不在,你准备好,晚饭后送来。”
赵伟赶快回到家里。钱都是在大衣柜里放着,他怕老婆乱翻,一时找不到。
这次准备给李真的钱比较多,共计9万元,是个大豌豆。
赵伟跟父母和妹妹住在一起,他们两口子加一7岁女儿只有一间屋子。给李真的钱,不是放在大衣柜里,就是放在茶几下面,用报纸包着,或用塑料袋装着。
有一次老婆换衣服,发现了大衣柜里有一个纸包,就问:“这是什么?赵伟。”赵伟就说:“别动!这是给李真的钱。”
过几天又在茶几底下发现一个塑料纸袋。“赵伟,这是什么?”妻子又问。他还得赶快回答:“这是李真的钱,别动!”
妻子很老实,从来不敢打开看。
赵伟告诉她:“李真、王主任帮我批倒烟条子,得给他们分红。这是留给人家的,你别乱动啊!咱都得巴结着点儿。”
赵伟隔长不短也把倒烟挣的钱交给妻子一些,每次三四千元,最多的一次给了1万元。他也是筷子夹豌豆———不可多得,把大头分给领导。
女儿学钢琴请老师教,一星期讲一次,一次120元。另外还有学游泳、学画画、学英语等不少项目,都得花钱。
到追查这件事情的时候,赵伟家里还有存款5万多元。
赵伟下午回家取来9万元利润,放在纸盒里,纸盒外面又套了一个纸袋,晚饭后提着送到李真住处。李真不在屋,他等了一会儿,就嘱咐服务员给盯着点东西,李真回来告诉他,就离开了。
第二天他问:“看到东西了吗?”
李真说:“看见了。”
事后他向王主任做了汇报,但没告诉多少钱。
第五次,1996年3月,李真给他打电话来:“李厂长又批了几个条子,你过来拿吧。顺便把前几个批条的利润也给我带过来。”这次李真换了新家,很气派。等了一会儿,李真才从一间屋子里出来。他给了4万元,李真又退给他1万,说:“你干得挺辛苦,这1万你拿着吧!”
以后再给李真送钱,他就听了李真的话,不再向王福友汇报了。
第六次,送10万元,在李真家里。
第七次,1996年9月,3万元,在李真家里。
第八次,1996年底,5万元,在李真家里。
第九次,1997年6月,6万元,家里有客人,领到正对着门的小屋里给的,同时又塞给他几张批条。
第十次,1997年8月,8万元,放在了小屋床上。
第十一次,1997年11月,5万元。
第十二次,1997年底,6万元。李真说:“李国庭快退休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我再找你。”赵伟说:“行。”
一直批到李国庭退休才结束。赵伟以为李真不会再找他了,但是两年以后,1999年底,王福友的司机给他打电话,让他去趟石家庄。
他在阳光大厦见到王主任,然后一起去了李真家里。
李真说:“批烟是你们找我,我帮你们忙,出了事儿跟我没关系。”
然后又商定,说批烟共赚了50万元,给了李真20万元,可是李真又把这20万元退回来了。
具体操作办法是,赵伟交待说:“李真让加大我所得的那一块。原来定每年交办事处2万元,4年应该交8万元,我只交了5万元。现在让每年交7万元,共计28万元。不足的20多万元由李真补上。还让说晚交的原因是作为流动资金占用了。还答应给我一套房子。”
赵伟只能照办,但这对他也不错。
事后李真给办事处打过去22万元。
设计得很好,但最后还是不能自圆其说,因为给河北办事处批了多少烟,张家口卷烟厂有一笔账,记得清清楚楚,那就是:共批61笔,9628箱,总价值2508万元,大约利润170万元。最后李真只得承认,共得好处60万元,退回去22万元。
精气神
腐败势力不是孤立的。
陈晓颖跟李真对上了阵,短兵相接了,但那只是整个斗争的一个主战场。还有全方位、多角度、多角落的面上的斗争在悄悄进行。
主战场很重要,它可以影响面上的斗争,或使之削弱,或激起更疯狂的反扑。
面上的斗争也可以影响主战场,或使你无功而返,或使你“化干戈为玉帛”。
侯磊不仅收到恐吓信,还收到劝降书。
侯磊与腐败势力的对立由来已久。这是由他的职务所决定的,也是由他的本性所决定的。
此人正直,清廉,注意身心修养。他认为这很重要。一个人在短短的一生中,活的是什么?理解各不相同,答案千奇百怪,但侯磊的回答很简单:精气神。要活出个精气神来!
精,就是崇高精神;气,就是浩然正气;神,就是健康灵魂。
这样,灵与肉就组成了一首优美而和谐的乐曲,走到哪里都铿锵有声地响着,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那种“响当当”。干了事情,不谋私利,不用担心有人指脊梁骨,再加上文采和知识,能力和水平,那是何等的自豪与惬意啊!还额外索取什么呢?做一个有品位的人,足矣。
李真没有弄明白,没有活出精气神来,把自己糟践了。
他丧失理想信念,精神境界谈不上了。索贿受贿,哪还有一点共产党人的正气?于是灵魂随之肮脏,灵与肉一起腐朽,虽然走到哪里也弄出些响声来,发号施令,豪言壮语,但那是为了掩饰灵与肉发出的衰败之声。
这次查办李真案件,还有随之查办的原河北省副省长丛福奎案件,对于河北省来说,是一次带有决定性质的反腐败斗争:如果能从头到尾,彻查严办,那是再好不过的了。如果虎头蛇尾,不了了之,那就不仅令人失望,而且后患无穷。
侯磊担心的就是这个。
现在陈晓颖上去了,如果还不能尽快拿下,局势的变化谁也难以预料。
即使能拿下来,也只是主战场上一次重要战役的胜利。面上的斗争如何,还将直接影响主战场。也许会使它前功尽弃。
所以侯磊才这样重视面上的斗争。
他没有把恐吓信纯粹当成恐吓信来看,以为就是为了威胁威胁自己,没那么简单,那是面上斗争的晴雨表和风向标。
从恐吓信的内容来看,反面的力量还很强大,上下串通,盘根错节。他们质问侯磊,拉侯磊,恐吓侯磊。李真还没有被拿下,给他们找到了借口。李真没有大问题嘛,为什么还不放?李真没问题,说情人就更没问题,是秉公直言,师出有名,讨伐有名,恐吓有名。
这的确够较劲的。
陈晓颖,你可得把李真拿下来啊!
但是,即使李真被拿下了,他们仍然会找到新的借口,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
这是上了一定层次的恐吓。那些匿名信就不应该称之为“恐吓信”,而要谓之曰“讨战书”。他们不是大势已去,别无他法,吓唬吓唬你就算完事了,而是分庭抗礼,兴师问罪。
所以侯磊想到的也就不是个人安危,而是这次查办李真案件的成败。
成与败,还没有一锤定音。
反方的力量是不能小视的。不说背后的强大势力,光李真一案最后受到司法处理的就达47人,其中厅级干部8人,处级干部14人。被纪委作党政纪处理的人更多。
这是一股力量,如果不能彻查处理,那么活动起来将十分可怕。即使最大限度地查办了,仍然会有隐藏下来的,还是不能掉以轻心。
针对这张看不见的网,侯磊提出了统分结合,异地办案。变了一个阵势,换了一下地点。在中央纪委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河北省委的统一领导下,将案件分成两级,一级案件由专案组直接组织指挥查办,二级案件由省检察院指定有关基层检察机关查办。无论一级案件,还是二级案件,都实行主办检察官责任制,检察长是第一责任人,副检察长是直接责任人。这样一来,不仅阵势变了,刀把子也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里了。于是,别有用心的人,便“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”了。这还不够,还要把游击战术运用进来,异地关押,异地办案,让对方鞭长莫及,两眼一摸黑。
他想得很周全。只有感到危机的人,才能想得周全。
他不爱应酬,不爱喝酒,不爱玩。除了工作,就是看书。
他很平淡而正统地生活着。远离声色犬马。很有心思地反腐败。能够静下心来深入研究斗争的方法和策略。
因为思考,而产生危机感;因为研究,而想得很周全。
整日歌舞升平,吃喝玩乐,一天一小宴,两天一大宴,那就很难保持他这样一种心情了。他的心情保持得很好:客观,冷静。面对检察工作,必须是这种心情。
这是一种静态。他在静态中思考和研究。
越思考,越研究,工作任务就越重,越多,越细。他必须赶快去办。
这是一种动态。他在动态中操作和指挥。
把陈晓颖派上阵去就是一种操作。
告诉陈晓颖怎么干就是指挥。
他坐在小车里用手机与各方面联系,发布指示,部署工作。小车在高速公路上开得很快,不断超越前面的车辆。他不怕危险。曾经出过一次车祸,也不接受教训。他要赶时间。他经常在午间和夜间出动,正好给支持不住的身体留个休息时间。他躺在后排座位上睡得很香。那次车祸就是在睡梦中发生的。
到各个分级负责的办案点上去已经很劳累,都需要他听情况,拿主意。
但他还有额外的任务。
新闻舆论对反腐败的宣传报道是很敏感的,遇有重点题材,定会抓住不放。一般情况下,在案子还没有查结时,是不让报道的,把记者拒之门外。但侯磊不这样,他很尊重记者。自己也是搞文字出身,知道舆论宣传的价值和作用。他接待记者,在不涉及机密的范围内,谈一些情况,利用舆论监督,推动案件查办。
这也是他事先设计好的一个重要步骤,
查办李真这个案子,从上到下,情况都很复杂。在问题没有最后解决之前,谁胜谁负,很难预料。有时会出现一种微妙的平衡,对立双方势均力敌,相持不下。这时候如果给予宣传报道,借用一下舆论监督的力量,就等于向天平的一方,加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,立刻打破平衡,出现新的转机。
面对复杂的局面,面对全方位的阻力,侯磊不得不想到这一切。
如果他只知道孤立地指挥专案组,而不能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探测、收集各方面的情况和信息,调动各方面的力量,发挥各种积极因素,消解不利因素,引导舆论,造成声势,他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。
很可能最后失败的是他侯磊。
所以他要抓宣传报道。
干什么事总是要先造成舆论,何况反腐败这样的大事?群众迫切想知道李真的事情,那就让大家知道好了,天不会塌下来。
新华社记者就李真案件做了出色的宣传,对案件查办发挥了促进作用,社会效果也非常好。
记者们感谢侯磊检察长为他们的工作提供便利和支持。
侯磊说:“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们呢?
利益均沾
像批烟那样,把钱一笔一笔积累起来,显然是太慢了。只不过是磨炼了性格,提高了修养。但对待2000万元巨款,李真多少有些操之过急。他不应该急于从吴庆五那里索取回报,论彼此的人品和友谊,这件事都应该从长计议。不过当时也太让人眼红了,李真怎么能搂得住?
当时李真、吴庆五和乙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。
在最困难的时期三个人差点闹崩了。那是在1993年夏天,三个人一直对2000万元的处理想不出一个好办法。这之前吴庆五已经向乙借过两次款。一笔是给他的朋友海南世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高某借的,一笔是自己借的,各1000万元。吴庆五想让乙用调汇的那2000万元利润给他冲抵了。
可是乙有想法,不同意。其实想法很简单,那就是他也想分点。如果这钱都给了吴庆五,也就是等于给了吴庆五和李真两个人,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了。
李真也有些犹豫,吴庆五就向他解释说:“这利润是你和李国庭的因素才产生的,跟乙没有关系。况且他通过调汇已经得了很大的实惠。所以这钱应该转到我的名下,只给李国庭一定的回报就是了。至于咱们俩,那是一个利益共同体。”
李真同意吴庆五的观点,2000万元应该以合法的形式转到吴庆五身上。
但是乙不同意,一切都办不成。点了戏没人去唱。李国庭倒是可以唱,但吴庆五认为烟厂转款不安全。只有乙是合适人选。乙没有利益,又担风险,坚决不干。方话不入圆耳朵,反贴门神不对脸,三个人闹得很不愉快。
正是在这个时候乙出事了,吴庆五、李真合力把他救出来,乙才彻底改变了观点,世上哪儿有烧不热的锅?关键时刻还得靠哥儿们。通过这次出事他也看出来了,有权不使过期作废,该干就得干。况且自己得的实惠已经不少了,你吃稠的总得让朋友们也喝点稀的吧,没有朋友你能干成这么大事吗?再僵下去,李、吴二人跟你掰了,你就完了。
河北证券公司以短期融资的形式贷给张家口烟厂5000万元,可是这款直接汇到东租冀办公司,除了李国庭,烟厂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笔贷款。
可是不久上边就下达了文件,要求紧缩银根,整顿金融秩序,短期融资必须尽快收回。行长立刻催李真帮忙收回这笔贷款。
乙不着急,吴更不着急。
最后李真还是动员李国庭把款还上了。李国庭说:“小李,我们做事太仗义了,为了帮助别人,差点把自己装进去。今后再不能做这种傻事了。”
其实烟厂也没有钱,由省行协调,让张家口工商行贷给烟厂5000万元,然后直接打到河北证券公司的账上了。拆东墙,补西墙。
烟厂的其他领导和财务人员对这一操作莫名其妙,打电话问李国庭,李国庭说在河北宾馆见省领导批的,偿还59号贷款了。张家口烟厂在东租冀办账上确实欠着一个5000多万元的59号贷款,这是长期替烟厂购买进口设备积攒下来的老账。
总之通过调汇、贷款、还款这么里外一倒腾,乙领导的东租冀办骗取了张家口烟厂5600万元,不仅有明着的李真和吴庆五都知道的2000万元的利润,还有他们并不知道,只有乙一个人知道的购买国外公司的250万美元和注册秦皇岛中兴电子公司的250万美元。
古来芳饵下,谁能不吞钩?面对成百万、上千万的美元和人民币,三人热情高涨,前赴后继,最后变成了“前腐后继”。
乙是稳扎稳打,吴是急于求成,李是摇旗呐喊。
先由李真跟乙谈妥,高某的1000万元借款,东租冀办不要了,直接汇到吴庆五指定的账户上。然后李真对吴庆五说:“高某借的一千万元不要给乙了,让他给我们,顶我们两千万中的一千万。”
吴庆五就通知高某,说有个投资计划,东租冀办把钱借给我了,你赶快把钱打过来。不久,高某就把1000万元和180万元利息汇入吴庆五指定的账户上。
吴庆五要求乙也把自己借的那1000万元用同样的办法顶了。乙同意。过了几天乙对吴说:“我把账平了,你借的那1000万元就算清了。你签的那份贷款合同在我家里,抽空找出来给你。”然后乙就到国外办公司去了。
至此,吴庆五和李真已有了2000万元,飞机打哆嗦———抖上天去了。当然这笔款暂时只能记在吴庆五的账上。他们也想到了,凭空得了这么多钱,将来会不会有麻烦?但是刮别人的油,长自己的膘,已经形成习惯,改不了啦。
李真还与乙、吴庆五利用河北企业投资公司在国外办的尼瓦利斯公司共同谋取了300万美元的国有股份,并且于1995年实分红利每人10万美元。李真的10万美元由吴庆五打到新加坡柳絮的账户上,1997年李、柳二人分手后,李真抢走了装有存折的手提箱,然后转移到香港的保险箱里。
名义上那2000万元是吴庆五的,但二人有言在先,互相支援。前一段都是李真支援吴庆五,现在该吴庆五支援李真了。
1994年初,李真把吴庆五叫到家里,说柳絮要到新加坡学习,实际是办移民,需要5万美元。吴庆五就马上回香港,把5万美元换来了,交给了他和柳絮。李真说:“谢谢你!你真够朋友。”
1993年吴庆五在北京花市买了两套住房,他和李真每人一套,但是到了1996年房子还不交工。李真说我不要房子了,给我10万美元吧!吴庆五又赶紧到香港换回10万美元,送到他家里,说:“花市房子钱给你带来了。”李真说:“这就行了,我也不再向你要钱了。”
吴庆五在北京西什库买了10套房子,据他交待这是他花钱为自己和李真共同买的,但实际落实到李真名下的是一套房子。1996年初,李真住在河北办事处,让吴庆五领着去看房子,说要一门403那套,吴庆五就把钥匙给了他。过了一段时间。李真又拉他去看房子,正在装修。李真说:“庆五,我得买套家具。10万。”吴庆五说:“行。”一个月后,还是在那套房子里,吴庆五给了李真10万元人民币。
1998年李国庭出事了,专案组在查烟厂5000万元贷款的事。李真、吴庆五脚上长草———慌(荒)了手脚。他们赶快问乙,有事没有?乙说5000万元贷款都用在给烟厂购买进口设备上了,不会出问题。二人虽然谁也没有看到他怎么购买设备的,但还是放心了。乙很有办法。又问调汇问题。乙说,1:10体现在烟厂的账上。又问政策性汇率,即1:6明朗化了怎么办?乙说最多只是双方利益分配上的调整。又问,那么2000万呢?查不出来吗?乙说,难说,真查就能查出来。
完了!最担心的问题还是不能打保票。财黑惹祸,树大招风。赶快想辙吧!
吴庆五与李真商量。吴庆五同意把已经让乙放弃债权的2000元继续改为贷款。他给高某打电话说:“你那1000万元贷款就说还没有还呢,让我拿去用了。你先承担一下,如果要求还,你就再还一次,我将来想办法还给你。”
至于自己原来借的那1000万元,再补个借款手续就行了,反正都用在保定工程上了,承认是借款,还没还。
接着便与在香港的乙联系上,让他补个贷款协议。吴庆五向乙的妻子要了合同纸,又怕印泥被分析出来,出问题,而没有补。他对李真说:“不管谁说,都是借贷问题。乙最多也是挪用公款问题,判15年。我没问题。”又说:“不管什么时候,你都说不知道,跟你没关系。这是借贷行为。”
就在他们这样慌手慌脚堵窟窿的时候,乙却在国外稳坐钓鱼台。高某和吴庆五的贷款合同他还都保留着,说用调汇利润充顶只是一句空话。他不想使自己太被动,他对李、吴讲把账平了,其实也是虚晃一枪。账是没办法平的。后来乙交待说:“主要是李真提要求,我就说账平了,这样他们就以为2000万元不再是借款了,已经变成他们个人的了。”
但当时为了对付张家口烟厂,乙说把账弄丢了。反正东租冀办撤销,河北企业投资公司成立,过去的账没用了,弄丢了,吹灯拔蜡了,看你有什么办法?哄死人不偿命。
他手下的财会人员说,乙对他们讲,东租冀办撤销了,业务不开展了,所有的账都封存,由我保管。我们就把所有的账搬到他的办公室,也没清点、登记。后来在企业投资公司的新账上,就没有再见到海南世通公司的2000万元,床底下的蚊子———不在账(帐)内了。
“丢账”这一手很绝,胡萝卜就烧酒,仗个干脆。
这样乙在跟张家口烟厂算总账的时候,就完全没有“后顾之忧”了,因为根本就没有账了,还顾虑个什么?再说烟厂根本无人知道外汇额度的事,所以统统按l:10结算,最后烟厂还欠东租冀办800万美元。烟厂的财会人员不理解,乙就开导说:“你就别问啦。这你还不清楚?跟李国庭干这么多年,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。”得,一切都安在李国庭头上了。吓得那个烟厂管财务的人说:“我有几个脑袋还敢再说下去。”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