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个家庭的老家均在汉阴县漩涡镇石庙村。由于在当地生存艰难,他们陆续搬到汉中谋生。此次在铁瓦殿上见面纯属巧合。吴大地5年前在老家时,每逢庙会都上铁瓦殿帮忙做饭。此次上山,是因为回老家省亲,恰逢庙会,便再度上铁瓦殿。上山之前,他曾给妻子陈洪巧打电话,称次日即回。然而他最终没捱过这一天。
罗朝新上铁瓦殿,是为了给儿子罗士生还愿。大概两三岁时,罗士生曾生一种怪病,本以为不治,却不料在铁瓦殿被看好,并约好到儿子12岁时去殿上还愿。万没料到父子双双罹难。
接到本报记者电话时,被害香客吴大地的妻子陈洪巧尚不知邱兴华4天前已被处决。跟尹行巧一样,她更在乎的是政府能否给予经济上的补助,以使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支持下去。
汉阴县分安局局长邱祖满
铁瓦殿杀人案案发之时,汉阴县公安分局局长邱祖满刚刚上任。邱兴华让他经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,至今谈起来,仍不免唏嘘。有目击者称,即使是其上司安康市公安局局长秦康健,亦曾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哽咽落泪。至12月28日邱兴华从汉阴看守所交由安康中院之时,邱祖满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。
邱祖满多次见过邱兴华,并被邱兴华视为“本家”。他坚定地认为,邱兴华没有任何精神病。不过,对于邱兴华为何因为道士熊万成摸了何冉凤一下(未证实)即生杀心,以及邱兴华为何杀人劫财后还打借条,他也心存疑惑,不过并不认为这些与精神病关联。他和许多网民一样,对有关专家呼吁对邱兴华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深觉反感,甚至认为更应该鉴定的是这些专家。
法学专家贺卫方
作为发公开信呼吁为邱兴华作鉴定的5位法学专家之一,贺卫方认为邱兴华的结局符合惯有的司法逻辑。他总结近年来自已介入的司法实践案例,认为真正按照法制本身的逻辑进行的,除却孙志刚案再无它例。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和同仁的呼吁没有价值,“至少起到了一点平衡作用”,“有助于社会观念的变革”。他认为,由精神病专家鉴定精神病人本来是常识,如同生病去看医生、吃饭去饭店一样。然而在邱兴华这个极端案例面前,在媒体制造的情绪化大众氛围中,人们却忽略了这个常识。
对于公开信有干扰司法嫌疑的指责,贺卫方认为并不存在。在他看来,真正干扰司法的是权力和金钱,而不是媒体和专家。
当地百姓
有目击者看到邱兴华被枪决的过程,但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邱兴华——法院贴出的公告并没有被多少人及时看到。直到当天和次日电视播报之后,这一消息才渐渐传开。与作案和被抓时的满城轰动相比,“杀人狂魔”之死已经明显落寂。当地人得知这一消息,大都是微微地“哦”一声,然后继续忙自己的生计。在他们看来,这一天本来就应来到——或许现在太迟了。他们也并不知道,围绕着那个被枪决的人,曾有一场犯罪心理专家、精神病专家和法学专家参与的激烈论争。
邱兴华小学老师邓国凤
邓国凤对于学生邱兴华的死刑亦不感意外。“什么感想?我能有什么感想?我难道能将他保下来?”邓国凤对邱兴华在湖北随州的作案犹为不解,“你说他杀人就杀人吧,为何还抢人家的钱?”
附:邱兴华给小学老师邓国凤的一封信
10月31日一审被判死刑之后,邱兴华在看守所给小学老师邓国凤写下此信,这也是邱兴华在看守所里写下的惟一一封信。
尊敬的邓老师
您好,近来身体好吗,全家人都好吗?你可能退休了吧?你人老了一定要注意身体,该结了儿媳妇吧?你的学生给您丢了脸,几年来我无法给您来信,也无脸见您,因为我欠您钱无法还你。这是其一,其二是您那时还在一心教书,王道庆叔叫(教)我给他买点木料,他如果把价出得稍合适点,我也不会把木料从学校往回背,我觉得我这件事做得非常对不起您,我在那段没有借您钱的时间里,我也很想到您家玩一玩,谈谈家常。我几次走到您门口我又退了回来,我怕给您出难题,我小时候上学念书您很关心,特别是您看到我赤着脚的时候您就问邱兴华你为啥没有穿鞋子。我说没有鞋子,您就高声的(地)吵起来,那你妈一天干啥去了?不给你做鞋穿?哪天我到你家去看你妈是个啥子人,怪,连鞋子都不给你做一双(注:邓国凤向本报记者证实,邱兴华母亲是个“颠子”,但对邱兴华讲此话时她尚不知道。)。我到现在都记忆优(犹)新。您像我妈妈那样关心我,我每时每刻都没有忘记您,您比我的妈妈还关心我。是我有生一(以)来遇的第一位好老师,我不会忘记您,我死也不会忘记您。
您还记得吧?我给(跟)阮专寿的妹妹阮专美在学校打架,阮绪忠父子几人要在阮仕华他们那路上打我,都是您把我给保了的,不是您会把我打成什么样子。我能忘记您吗?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的。
邓老师,我借您那叁佰元钱家里人都知道,我叫我的儿子还给您。我的儿子准能把钱给您还上,因为他比我还聪明,学习每年第一名,争(挣)了不少奖品,不知石泉县的教学质量这几年(邱兴华离家8年)是怎样。我们住的汉中佛坪县的大河坝中心学校教学质量都不错,还有考起(取)北京外语学院的人,要是我儿子继续努力学习,也能出人头第(地),不是等闲之辈。
邓老师,我的杀人罪是我的妻子把我害了的,不是她不守妇道,我不会杀人。虽然我犯了杀人罪,还有不少人同情我,说我是个人才,不该走上杀人的路,特别是办我案子的公安干警,说我是赶(敢)作赶(敢)为,看守所的管教对我都好,给我特别关照对代(待),我很感激他们对我好。
邓老师,我可能只能给您写这封信,我没有时间给您写信,请谅解。我在抓紧时间写我的一生这本书,书名是:7月16号轰动全国的特大杀人犯邱兴华的写真。我一天特别的忙。在前一段时间审讯,各报社记者新闻媒体、心理学家在10月29号北京武警总队来了三个人,一个是心理学专家、一个是博士,必须在限定时间回答380个问答题,我只答错一道题。他们三人都笑了。最后才(还)给(跟)我合影。当我把这些问题回答完毕,我的头好痛,因为这些问题不能答错,答错了对社会对我都没有好处。他们问的面积广,对社会的看法,官与官司、官与民、法律等等。他们给我这样一说,我心里在想,我要努力回答好这380个问题,他们三人说我头脑清,得95分的成绩。邓老师好吧,我只说这些,见信如见面,我的身体都很好,不用操心,我过的(得)快乐。
您的学生 邱兴华
2006年10月31号
补:邱兴华信中所称的380个问答题,即由犯罪心理学专家李玫瑾所出,托央视记者捎给邱兴华回答,由于邱兴华多数答对,李玫瑾据此认为邱兴华具有刑事责任能力。“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”的一审律师张勇亦因此放弃为邱兴华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。另据汉阴市公安分局局长邱祖满介绍,邱信中所谓“北京武警总队来了三个人”一事,实为央视记者通过武警部门给安康市公安局长秦康健“打招呼”,征得同意后方进看守所采访。来人实以央视记者身份到看守所,并非武警总队。特此说明。